我参加淮海战役揭幕战的经历 

    

     

    

  淮海战役,是解放战争时期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中原野战军在以徐州为中心,东起海州,西至商丘,北起临城(今枣庄市薛城),南达淮河的广大地区,对国民党军进行的第二个战略性进攻战役。 淮海战役也是三大战役中解放军牺牲最重,歼敌数量最多,政治影响最大、战争样式最复杂的战役。 

  辽沈战役后,蒋介石害怕徐州各部重蹈卫立煌集团全军被歼之覆辙,为确保徐州,巩固江淮,以屏障南京,于114,决定将刘峙集团主力收缩到津浦路徐蚌段两侧守备,企图以徐蚌段为轴心,各机动兵团分布在该段两侧地区,以攻势防御阻击我军南下,必要时撤到淮南,确保南京,并于6日按此计划调整部署。同时,调华中"剿总"所属之第12兵团至太和、阜阳地区,相机东援。根据部署,敌徐州“剿总”刘峙集团开始收缩兵力,至10月底,其4个兵团、4个绥靖区、25个军,约60万人的兵力,分布在以徐州为中心的陇海和津浦两条铁路线上,企图阻止我军南下,企图在南京以北筑起屏障。 

  1948925,中央军委批准了粟裕代表华东野战军进行淮海战役的建议。毛泽东在制订淮海战役作战方针时强调:“……本战役第一阶段的重心,是集中兵力歼灭黄百韬兵团,完成中间突破,占领新安镇……”,并部署了10个强有力的纵队,对新安镇守敌“实施分割、包围、监视、阻援等”,揭开了淮海战役宏伟序幕。 

  在淮海战役第一枪打响之前,国民党黄伯韬兵团的主力团驻扎在陇海铁路以东的新安镇,团长是张越秀,这个团的任务就是对新安镇以南的苏北地区进行清剿。我时任华东野战军宿北独立团政委,部队就在新安镇一带活动。 

  1948116上午,接到团部侦查员的报告,在新安镇南面的埝头镇发现一股敌人。我和团长徐玉珍以及团部参谋分析了敌情,认为只是一小股敌军,徐团长立即下决心要全歼这股敌军。于是,由团部参谋带领四连在埝头镇南面阻击敌人,我和徐团长率领一个连迂回到镇的北面歼敌。在快速运动中,战斗打响了。敌军在两面夹击中狼狈应战,炮弹不断落在我军阵地和进攻的路上,四连连长的衣服被炮弹划破了,卫生员牺牲了,但战斗正激烈进行,容不得我们悲伤。我和团长不断给大家鼓劲,向敌军发起猛烈的攻击。这时,一发炮弹砸在我们附近,只见升腾起一股黑烟,耳朵被震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回头一看,团长倒下了,他身负重伤,而我,只是衣服被弹片穿了几个洞。我让卫生员抢救团长的同时,立即挑起指挥战斗的重担。我们和敌军阵地隔着一条茅山河,而这时河水上涨,加上敌人的炮火猛烈,为避免更大的伤亡,我们撤回阵地,敌军也退缩回新安镇。战斗之后查明敌方是黄伯韬兵团63军的主力部队,我团参与了淮海战役的第一仗,协助华东野战军拖住了黄伯韬兵团。当天下午,华东野战军总部颁布全线进攻的命令,淮海战役宣布打响了。 

  这时,敌军再次从新安镇出动,到了埝头镇南面的大小金庄,我团根据战场形势主动投入阻击敌人前进的战斗中。我指挥各连队依托地形顽强阻击敌军,我在前沿带领机枪班坚守着一个山头,打退了敌人的轮番攻击。战斗异常激烈,炮弹片横飞,子弹在身边呼啸,硝烟弥漫,三连连长在战斗中光荣牺牲,我军阵地依然坚固。无奈之下,敌军只得退缩回新安镇。 

  不久,另一股敌军开始攻击窑湾以东的庄口村,我立即命令吴参谋率领一个连的兵力快速运动到庄口村南面进行阻击。当敌军进入村子时,我带领的一个连在敌军背后突然冲杀出来,全连指战员猛打猛冲,似老虎下山般冲入敌阵,把敌人吓得四下逃窜。经打扫战场点算,这一仗毙敌10多名,俘虏近300名,我部仅轻伤2人。战后该连队被命名为“老虎连”(该连连长咸宜山在“文革”后曾任北京市机电局领导)。 

  116晚,淮海战役在外围打响。华野计划在8日晚向新安镇一带的黄百韬兵团发起攻击。但是,黄兵团在7日凌晨便开始向徐州方向转移。碾庄地区位于徐州以东约六十公里,黄百韬在西撤之前就将这里确定为各部渡过运河后的途中集结地。碾庄地区处在京杭运河一个转弯处的内侧,其东面和北面距离运河都只有十多公里(当地有人把它们分别称为“北运河”与“东运河”),在碾庄南面,也有一条大河叫房亭河。碾庄地区就处在一个“U”型口中,出口处就是徐州方向。且有陇海铁路和海郑公路与徐州相连,有着较好的防御和机动条件。京杭运河是黄百韬兵团的西撤必经之处,当时河上仅有一座单线铁路桥,比较狭窄,而该兵团却并没有另外架设浮桥,以致铁路桥成为10多万人西撤的瓶颈,明显影响了行进的速度。119,在碾庄地区的东面,华野的几个主力纵队一路追来,已咬住了黄百韬兵团的后卫部队;情况紧急,黄兵团在碾庄却不走了,这不是黄伯韬真的淡定,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等63军过河。 

  9日晚上,黄兵团虽大部渡过运河,63军却几乎整个的被拦在运河以东。63军作为侧翼,计划在窑湾一带渡过运河。窑湾西靠京杭运河,东、南滨临骆马湖,自古就是一个重要码头,不少人靠打渔或河运为生。63军选择窑湾渡河,无疑是考虑到这里渡河条件较好,容易征集到船只和渡河材料。部队进至运河边才发现绝大部分船只都被老百姓转移或藏匿,根本无法寻觅。窑湾三面环水,离开船只就只有北面陆路可以出入,如同一个死胡同。后卫部队尚未过河便被追击而来的华野部队咬住打了起来。 

  淮海战役顺利推进,国民党黄伯韬兵团被困在碾庄,而此时华野一纵已进占窑湾以北地区,并由北向南迅速压缩,运河西岸也已被华野十一纵33旅占领。63军已完全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这时,我独立团在运河西岸顽强阻击敌军。在这关键时刻,华野一纵日夜兼程赶到宿北地区,完成了对63军的战略包围。随后,我团立即配合华野一纵对敌连夜发起强攻。我分派指战员为华野一纵的各路进攻部队带路,在敌63军的防区分割穿插。那天晚上,犹如倾盆大雨的炮弹向敌军阵地倾泻,我军指战员如猛虎下山冲向敌人,窑湾地区最终成了国民党黄伯韬兵团63军的“死地”。 日凌晨,孤立无援的63军在窑湾地区被全歼。而此时的黄百韬兵团主力也早已在碾庄一带完全被华野包围,最终被歼灭。毫不夸张地说,黄兵团受63军年代牵连也并不为过。 12

  窑湾大战后,我团奉命守卫架设在京杭大运河上的铁路大桥,保护着山东省的之前民工推着胶轮大车,川流不息地把大量物质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使淮海战役得以夺取最后的胜利。这个场景,至今还深深地印刻着我的脑海中,也让我更加体会到陈毅元帅对淮海战役的经典评价:“淮海战役的胜利是老百姓用独轮车推出来的”。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49年过去了。1997628,三所赫赫有名的军校——黄埔军校、抗日军政大学和解放军大学的校友,欢聚在广州,参加庆祝香港回归祖国的大会。我身旁坐着一位黄埔军校11期、93岁的长者。交谈中我们发现,大家竟然是曾在中原大地上带兵厮杀过的对手!原来他就是时任国民党黄伯韬兵团64156166团的团长张越秀,淮海战役前驻守在苏北的新安镇。后来他在碾庄战斗中被俘,经我军教育后,最终安排在广州工作。两个曾经互为死敌的老军人、两双曾经握枪的大手终于在庆祝香港回归祖国的喜庆场合中紧紧握在了一起,相互勉励在有生之年,为祖国的统一大业尽微薄之力。正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唯盼祖国更富强。 

    

    

  谨以此文纪念在淮海战役战斗中牺牲的战友们! 

    

                                                                                                           (作者为原河南区第二任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