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培养广州金融人才的龙潭基地 

                          ——回忆在广东银校的日子 

                                                 

  广东银校供稿 

    

  194910月广州解放,在接收官僚资本银行等金融机构的同时,中国人民银行建行的工作也同时展开。要建立人民银行系统的各级分支机构来开展金融业务,就急需大量的工作人员。中国人民银行华南区行领导决定从社会上招收学员,采用延安办学模式,经过短期培训后,分配充实到各级银行机构。 

  195010月,中国人民银行华南分区行借用新滘龙潭村的祠堂,开设了为培养新中国广州金融人才的基地——广东银行学校。 

  身教重于言教 

  凡是在1950年至1954年在广东银校工作、学习过的师生,提起黄忠校长,都会勾起美好回忆和敬佩之情的。 

  黄校长出生于泰国华侨家庭,抗日战争爆发后,怀着救国救民的理想回到国内,并奔赴延安,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广州解放,为了稳定金融,发展生产,继续培养大批人民自己的金融干部,黄忠披着一身硝烟,承担起创建广东银校的重任。建校初期,面对一穷二白,黄校长发扬延安光荣传统,亲自组织规划学校的组织架构、人员配备、各项规章制度、课程安排以及后勤配套等,在物质、资金都十分紧缺的条件下,把银校办得生气勃勃,校园环境、课里课外井井有条。 

  黄校长经常提醒身边的同志,处理问题一定要深入调查研究,坚持实事求是。在1952年的“三反” 运动中,有一位学员“主动”交代了贪污了几十亿(旧币,相当于今天的几十万),班主任以为逮到了一只“特大老虎”而向黄校长“报喜”。黄忠冷静地思考后说:“你们要认真核对事实,不要偏听口供”,并提出了具体的核实方法。经过深入了解,果然是一桩假案。该学员刚参加工作,被运动的凶猛来势吓坏了,胡编一通,幸好碰上坚持实事求是的黄校长,才避免了“冤案”的发生。 

  黄忠在担任校长四年多,生活待遇从供给制过渡到低工资制,收入仅够解决个人温饱。当时他手里握有全校的人、财、物大权,但却能严格要求自己,不贪不占,不搞特殊,更没有以权谋私。他长期与师生一道住旧祠堂,吃大锅饭。他对师生的生活关怀备至,千方百计去改善学员的生活。如组织消费合作社,以成本价向学员供应商品;开设豆腐坊,早上供应学员每人一杯豆浆。他还建议利用豆渣和食堂的剩饭剩菜养猪,逢年过节就杀猪,给师生加菜,使学员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得到营养补充,保证了师生的身体健康和有充沛的精力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之中。 

  在我们心目中,黄校长是一位作风正派、品质高尚、严于律己、热心助人的好领导,他永远是我们的良师益友。 

  文化班杂忆 

  龙潭是个好地方,果木成林,河涌交织,触目小桥流水人家;休闲时泛舟中流,清波荡漾,水天映照,仿佛人在画中游。龙潭的村民流传着“深水中有漩涡处为潭,龙潜于水,故名龙潭。龙腾于空,飞龙在天,盛世繁荣的说法。广东银校就在龙潭村开办文化班,为一批转业到银行工作的南下解放大军补习文化。 

  这批学员都是为建立新中国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的,由于大都出身贫寒,没能上学读过书。战争结束后到银行系统担任职务,倍感文盲已经无法胜任现任的工作,因此渴望文化翻身。 

  在银校,我们根据学员的识字程度分为高、中、低三个教学班,先学写字,再学写作。教学在“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中进行,速成识字要求先学会拼音,掌握拐棍,然后再突击生字。先易后难,循序渐进。上午课堂教学,下午复习练习。每学一字,都各自制作一张小卡片,正面是生字,背面是该字的拼音,卡片揣在口袋,随时随地可抓出来认读。为了巩固所学,学员们当作攻坚战斗任务,夜以继日,勤学苦练,脑神经绷得很紧。因此,有的学员晚上睡觉说梦话都是在朗读生字,有的学员强记不住而发自己脾气的,这些都反映了他们具有强烈的进取心和使命感。不少学员初练写字,手中的笔总不听使唤,握笔比握枪挥锄更难,加上当时连电风扇都没有,更遑论空调了,个个学员写得汗流浃背而不顾,仍埋头苦练,其精神实在令当时那些青年教员敬佩。 

  识字教学结束即转入写作教学。课堂教学是讲解范文,如高玉宝的《半夜鸡叫》,从遣词造句,到文章布局,从怎样叙事到如何分段,还要启发学员发挥自身优势,增强自信。这些学员文化水平虽低,但政治水平可不低,经过部队锻炼,说话叙事逻辑性强,语言简朴形象,生动活泼。作为教员,我们就鼓励他们把自己最刻骨铭心的事情写出来,写好自己。遇到有不会的字就先留空白,写完后再通过查找补上去,这叫“跳障碍”。如此反复练习,学员们都逐步掌握了写作的门道和要领,写出了不少短小精干的好文章,圆满完成了在银校的学业。 

  在龙潭银校教学生活的点滴 

  1950928搬到龙潭村纶生白公祠开课,离市区较远,当时交通很不方便,我们从东山梅花村搬过来靠的只有小船(海珠桥被国民党反动派撤退时炸掉)。假日要回市区,要步行一个多小时经大塘、中山大学后门码头;或走20多分钟的田间小路到公路边,等公交车。遇上大雨,那段小路要涉水,有的地段水深过膝。 

  那时的纶生白公祠是两座相连、被废置的大祠堂,周围环境脏乱,祠堂内到处是尘土,杂物乱堆放。全体教员搞了几天卫生,有的手掌也磨起了水泡,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喊累,大家一心就是为开学做好准备。 

  广东银校龙潭村基地终于在19501115正式开学。在龙潭村办学的四年间,虽然工作、生活条件较差,但总的来说,工作是努力的,学习是积极的,生活是愉快的。 

  初到龙潭时,我们10多个女同志住在祠堂左边的耳房,耳房有个阁楼,有的床位就在阁楼的楼梯口。阁楼没有窗户,伸手可触瓦顶。夏天的阳光透过屋瓦,把床铺烤得滚烫。晚上要加班,能吃上完面片汤就是最好的夜宵了。工作虽紧张,但生活却是愉快的。当夕阳西下,我们就三三两两去周边的果园或农家买新鲜的水果,如石榴、荔枝、龙眼、杨桃、木瓜,价钱都很便宜的。龙潭村被小河环绕,环境优美,小河就成了教师、学员的天然泳场。 

  那是的学员中,很多是部队转业的,来学校报到时身上仍挂着驳壳枪。而学校周边就是村民的居所,对这些挂着驳壳枪的学员,村民颇有微词。这些情况引起了校本部的注意,曾一再劝告这些学员把这些枪交给学校保管,但效果不理想。后来通过一位曾经在广州军区转业过来的人事干事与这些学员交朋友,摸透他们的心思,并通过突破一人带动全体的方式,最后这些带枪学员都自觉把枪交给校本部保管。 

  1953年,校本部带着20多位西装革履的学员来报到,原来这是一批来自港澳的学员。对于课堂是旧祠堂,居所是村居民房,课桌是一块旧木板,一切都是新鲜事物。尤其是看到内地的师生穿的都是灰灰蓝蓝的制服,与他们的西装格格不入,于是赶紧换装改变形象。上级派这批港澳银行回来学习的学员,是党的需要,因此教员对他们特别关心,使他们安心学习好。平日里,给他们讲当地村民的被压迫史,提高他们的政治觉悟和阶级意识。经过3个月的培训,这批学员结业。他们带着丰硕的政治成果返回港澳地区开展银行工作。因此龙潭村基地不单是为广东地区培养金融人才,还培育过港澳银行的财经人员。 

  银校水上运动会 

  为活跃校园生活,1954年夏,学校决定举办一次水上运动会,利用龙潭村天然河涌为泳场,比赛的项目有50100,以及把村中的小桥作为跳板的花式跳水比赛。由于形式新颖别致,各班学员踊跃报名参加。比赛当天,龙潭村河涌两旁彩旗飘扬,当地村民男女老幼都来做观众、喝彩加油。这次水上运动会既起到与民同乐的效果,更被载入广东银校的史册,为后来学校开展篮球比赛、乒乓球比赛等体育活动树立了一个成功的蓝本。 

  学校图书馆的变迁 

  50年代初,在龙潭村创办银行学校的第一天起,就同时设置图书馆,这体现了校领导对开办图书馆的重视。 

  当年建图书馆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祠堂图书馆。建校初期的图书馆设在一间30多平方米的小祠堂里,不叫图书馆,只称为图书借阅处。地方虽然不大,但各类图书也约有200多册,再加上订阅的几份报刊和一些零星的学习资料,每天来图书借阅处的学员还真不少,因此大家戏称这里为“小小图书馆”。第二个阶段——草棚图书馆。祠堂借阅处虽小,设备也很简陋,但每天来借阅图书的人仍络绎不绝,借阅处委实有容纳不下的态势,校领导决定搬迁。于是一年后,在校旁的龙潭河畔,用草料竹子盖起一间近150平方米的专用草棚图书馆。新建的图书馆依园傍水,空气清新,室内宽敞,学员不但可以来借阅图书,还可以坐下来阅读报刊,比祠堂借阅处条件改善了。过了半年多,又建起了一间平房,一半用来做图书馆,一半用来做医务室。第三阶段——瓦房图书馆。在龙潭村办校几年后,校址迁往七星岗。在那里,学校建起了一座砖瓦房用作图书馆,面积扩大了好几倍,除了继续做借阅图书的场所,还可以用来存放、保管图书资料,并腾出一些地方作为办公场所。 

  几十年过去了,对广东银校图书馆始终难以忘怀。在离开银校的数十年间,经历过很多图书馆,心里都会情不自禁地与当年的银校图书馆做一番比较。往往这时就会想起一位哲人的话:“在灰烬里拾到一颗小珍珠,要比在珠宝商店橱窗里看见了大珍珠更为快活”。